听到是沈如兰的声音，刘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这可怎么办？
他爬着钻进了旅长的办公桌下面。
旅长就不慌吗？
他心里比谁都慌，他最见不得家属期盼的眼神。
更何况沈如兰是那么好的一个小姑娘。
但旅长知道这事瞒不住。
很快，旅长上前把门打开。
张婉怡跟沈如兰进了办公室。
两人看起来都哭过，旅长叹了口气，让她们坐下。
“旅长，您跟我说实话，北延他们是不是任务结束了？我今天看到刘杰了，他看到我立马就跑了，一看就是心里有鬼。他们两个一起出的任务。如果刘杰回来了，北延肯定也该回来了，为什么他没回来？”
沈如兰问这番话的时候，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。
但眼神中满是期待。
这个时候，她甚至希望顾北延只是受伤。
因为怕她担心，所以才瞒着。
旅长看着沈如兰，嘴唇抖了抖，愣是没吐出一个字。
沈如兰眼前一黑，她知道事情远远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。
“叔，你说话呀！”
沈如兰站了起来，声音急切。
旅长也红了眼眶。
“对不起，如兰，你节哀。”
这话一出，沈如兰身形不稳，差点摔倒。张婉怡手疾眼快把人扶住，可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。
“叔，你说这话什么意思？北延出事了？他是不是受伤了？”
如果只是受伤，旅长就不会这么难以启齿了。
哪怕是残疾，那好歹还有一条命，有个盼头。
现在是命没了，尸骨都找不回来。
“北延牺牲了。”
这五个字一出，沈如兰反而哭不出来了。
只是眼神呆滞地看着旅长。
而钻在桌子底下的刘杰也爬了出来。
他站起身，朝着自己就是好几个耳光。
随后更是扑通一声给沈如兰跪下了。
“嫂子，都怪我，老大为了救我，掉到悬崖下面了，要不是我，老大就不会死，他是为我死的！我这条贱命留着还有什么用？嫂子，我对不起你跟孩子！”
刘杰说着，疯狂地扇自己脸。
沈如兰耳朵轰鸣，能听见声音，但完全不理解其中的意思。
她从来没有这样过。
几分钟后，她眼前也看不见了，意识也没了，直接晕倒了。
办公室里哭声一片。
很快，这件事，大伙都知道了。
王婶子过去帮忙看着孩子，让顾长卫赶紧过去。
沈如兰被送到了卫生院。
好在没事，只是气急攻心晕过去了。
李苗苗赶紧给沈如兰吸上了氧。
沈爱民也顾不得工作了，跟领导说了一声，过去帮忙。
得知这次参加任务牺牲了这么多人，大家也都崩溃了。
这眼看着过年了，竟然出了这事儿。
除了牺牲的顾北延，还有九位，有结婚的，有单身的。
那些烈士家属，这会也哭成了一片。
整个军区都陷入了悲伤中。
顾北延是家里唯一的男丁，也是最有出息的一个。
如今却为国牺牲了。
顾长卫和张婉怡是何等心情，自不必说。
等沈如兰再醒来时，已经接受了现实。
她知道顾北延牺牲了，那个最爱她的男人不在了。
刘杰说的话，她也都记得。
她能去怪刘杰吗？不能。
如果当时换做是她，身边的战友有危险，她也会毫不犹豫施救。
这是一个人的本能。
顾北延爱她爱孩子，但也不能不管战友。
大家本以为沈如兰醒来后会崩溃，会大哭。
可让大家意外的是，沈如兰反而冷静下来了。
倒是张婉怡和顾长卫老泪纵横。
本来高高兴兴快过年了，沈如兰还又怀了孕，对顾家来说，这都是大喜事。
这节骨眼上，儿子却没了。
世上最痛苦的事，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如果可以，他们恨不得替顾北延去死。
可顾北延当兵后，两人早就做过心理建设。
当兵就是这样，保护国家，随时都有可能牺牲。
既然做了军人，就不能退缩，他们做父母的也一样，不能有任何私心。
如果大家都怕死，都想保全自己的孩子，那谁来保护这个国家？
总有人在背后负重而行。
可当噩耗真的降临，没有人能接受。
张婉怡看到沈如兰哭都不哭，心痛不已。
“如兰，你想哭就哭吧，别憋在心里，你这样身体会扛不住的。你想想孩子，他们已经没了父亲，不能再没有母亲。”
沈如兰转过身，看着婆婆，半晌后才开口，声音嘶哑干涩。
“妈，你放心吧，我会好好活着照顾孩子。”
她心里难受，痛苦，可她哭不出来。
沈如兰知道，作为一名军嫂，承受的远远比常人要多。
选择嫁给顾北延的那一刻起，就要做好各种心理准备。
她之前也想过，顾北延牺牲了怎么办？
可这个念头一闪现，她便赶紧甩出去了，根本不敢想。
所以压根没真的考虑过。
可现在顾北延是真的没了，她必须坚强起来。
她要替顾北延照顾公婆，还要把孩子们培养成才。
她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，她不能垮下，不能让顾北延失望。
人活着一辈子，死是最容易的。
难的是活着。
她现在可以去死，去陪顾北延。
可所有人都能跟着她去死吗？
沈如兰想通了，也就坚强起来了。
沈如兰回了屋里，王婶子他们都过来安慰。
整个房间挤满了人。
大伙都在哭。
虽然不是自己的亲人出事，但大家都住一个大院，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，况且顾北延是那么好一个人。
这次更是为了救人才牺牲。
大伙心里也都难受。
“如兰，北延没了，你可得好好活着，我听老人家说过，像北延这种人没了，那都是要位列仙班的，那是英雄，是神仙！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，你可不能犯傻。”
王婶子这人是真的好。
相处这么久了，她拿沈如兰当自己孩子对待。
看到沈如兰刚生完孩子又怀了孕，如今丈夫却没了，她这心里老难受了。
谁也没想到，沈如兰竟然扯出一抹笑。
“婶子，我知道的，你们放心，我能撑住。”
沈如兰心里有个念头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