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所,李言办公室。
放在桌上手机突然响了。
李言拿起来一看,是个陌生号码。
他按了接听,开口:
“喂,哪位?”
“李言,我回来了。”
“瑤瑤!你在哪?"
沈芷瑤的声音,李言怎会听不出?
半年来,他一直在等这通电话。
沈芷瑶此时刚下飞机,一听到李言喊的“瑤瑤”,她这半年来积攒的迷茫、彷徨和思念,通通决堤!
情绪涌上来,她有些哽咽,道:
“李言,我在机场。”
刚说到机场,沈芷瑶就看到了钟岚带着妹妹沈芷昕来接机了。
她只好匆匆道:
“李言,对不起。给我点时间。两天后,我们见面,我会和你交代一切。”
“好。”
沈芷瑤见李言同意,心稍定,摁了手机关机键,然后迅速调换了手机芯卡,再重新开机。
她暂时还不想母亲钟岚知道她回国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李言,因为这关乎之前她和钟岚的赌约。
虽然是钟岚违约在先,但事已至此,沈芷瑶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,特别是在钟岚面前。
很快。
母亲钟岚和妹妹沈芷昕也发现了她。
沈芷昕欢快地朝沈芷瑤招手,
“姐!这里!我们在这里!”
沈芷瑤收拾好情绪,见手机已经恢复待机状态,走了过去。
“姐,快让我看看!在国外没有好好吃饭吗?怎么感觉又瘦了?”
沈芷昕拉着沈芷瑶嘀咕道。
沈芷瑤了下妹妹,然后对着母亲钟岚道:
“妈妈,我回来了。”
钟岚点点头,而后问道:
“刚才我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打通,提示说已关机?”
沈芷瑶表情未变,微笑:
“可能是刚下飞机,信号还没恢复吧。现在应该好了。”
钟岚没再深究,让跟着的人帮沈芷瑶拿行李箱。
“先回家吃饭吧,你爸在等呢。”
回到沈家后,沈芷瑤继续扮演着一个好女儿的角色。
饭桌上,沈伯声对着有半年没见的长女,心情也颇为感慨,问:
“瑶瑶,这才半年,你看着有所减啊,是那边的饭菜不合胃口?”
沈芷瑶笑笑,道:
“还好,爸爸。那边读研究生的,都是全球顶尖的法律人才,我临时过去,自然需要调整适应那边的节奏。”
钟岚则开口道:
“伯声,我倒是觉得瑤瑤现在这样,刚刚好。你难道不觉得,瑤瑤比半年前,美得更惊为天人吗?”
沈芷瑤原本脸上还有些婴儿肥,如今倒是完全褪去,是标准的鹅蛋脸了,身姿模样也更令人倾倒。
沈伯声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晚饭后。
妹妹沈芷昕把一个盒子藏在衣服下,偷偷拿到了沈芷瑶房间。
沈芷昕自然知道沈芷瑤和李言的事情。
由于沈芷瑶不在国内,便拜托妹妹关注下李言。
当然,沈芷昕已经被钟岚警告过:
“你快高二了,多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,别掺和你姐姐的事。”
所以沈芷昕只能偷偷的。
之前路过报刊亭看到和李言有关的报道和新闻,她都会买下来,然后塞进书包里偷偷带回家。
沈芷瑤正倚身窗边,望着窗外,在思考着。
沈芷昕进来后,麻利反锁房门,然后走过去把盒子递给她姐。
“姐,这半年,那李言身上还真发生了不少事。
有些在跨国电话里没法和你细讲,这些都是我偷偷藏下来的,跟他有关的报道和新闻,你可以看看。
对了,网络上应该也关于他的消息,我之前在论坛上看到过,你一会儿打开电脑我教你怎么看。”
沈芷瑤坐在床边,细细看起来和李言有关的每一篇报道。
在她翻看报纸时,沈芷昕忍不住碎碎念:
“姐,你说妈也真是的,为什么一定要撮合你和吴明呢?
都什么年代了,还不允许自由恋爱吗?
不能因为她和爸爸是家族联姻感情还不错,就觉得家族联姻一定利大于弊...”
“不过姐你的眼光是真不错,一下子就能找到这种优质的潜力股。李言长得这么帅,我觉得你们俩站一块,男才女貌,肯定非常般配。
现在网络论坛上,李言也有不少粉丝呢,女粉丝尤其多。还有电视直播啊,现在他算名人了,不得不承认,确实挺有魅力。
你跟我说说,汉东政法的男生像李言这样帅的多嘛?要不我高考后,也报汉东政法?但是汉东政法分数还挺高的,我还得努力...”
“但话又说回来,吴明伦长得也算一表人才,虽然没李言帅吧,但家世这块确实非常显眼,妈妈的想法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,吴家现在的势力比咱们沈家确实要强不少...”
“姐,你觉得呢?”
"
沈芷昕见沈芷瑶看得入迷,没理会她,她慢慢也就不出声打扰了,静静坐在一边。
和李言有关的这些报道,如同大事纪。
沈芷瑶从中,知道了过去半年中,李言的大致经历。
沈芷瑶自认对李言非常熟悉。
是的。
大二下学期两人确定关系后,在校园里经常同进同出,一起上课,有时候也会翘课去周边玩。
她还记得李言曾说过,以后想做一名维护社会正义的好法官。
沈芷瑶则开玩笑说,那她在大学里找一份教职好了,毕竟,法官的家属,经常需要回避的。
李言的家境不太好,所以沈芷瑤和他在一起时,穿着上从来没有露出过牌子,也很少戴什么昂贵的饰品,她就是不想让李言有什么心理负担。
所以,两人的感情是比较纯粹的。
但这一切,从她出国时起,就都变了。
李言选择做律师,并且短短半年已经到了如此高度。
她既为李言所取得的成绩而高兴,也有不小的疑惑。
学法律的都知道,法学院里教的,和司法实务中需要的,往往不是同一个东西。
所以法学院毕业后,不管是做律师还是法官,或者其他法律职业,通常需要一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,才能算入门。
如果要精通,那花的时间只会更多。
而李言这半年来的表现,反倒更像是无师自通,突然间就非常熟稔实务了,尤其是诉讼技能,已经战胜了很多做了十来年的资深律师。
现在外界很多人,包括新闻报道,都把亿元房产继承的官司,视作李言的出道之战,李言在其中的表现,可圈可点。
但作为曾经最熟悉李言的人之一,沈芷瑶非常好奇,难道半年时间,真的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到这番程度吗?
外界大多数人,只会以为,李言原本就是如此厉害,只不过以前不为外人所知罢了。
而沈芷瑤和李言朝夕相处过这么长时间。
李言和她一样,原本可谓是比同龄人优秀很多,但要说足以碾压一辈人,甚至说刚毕业就能和老辈人争锋的,沈芷瑤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,但李言做到了,所以她越发好奇。
她现在真的好想好想,马上就见到李言。
沈芷瑤怀着感慨和思念的复杂心情,看完全部报道。
而后又听了沈芷昕的建议,打开电脑,浏览了网络论坛上关于李言的信息。
只要有放李言图片的,她都会一一点开。
现在网络上流传的李言照片,主要是此前遗产官司他接受媒体采访的图片,参加听证会的图片,还有后面国家电视台的直播画面,召开记者招待会的现场照片等。
幸好李言的模样没变,不然沈芷瑶还真要怀疑,是不是换了个人顶着李言的名字呢。
她虽然好奇于李言在短短时间为何能取得这般成绩,但这好奇是建立在关心的基础之上的。
于她而言,只要他是李言,就够了。
次日。
由于是周末,沈伯声也在家。
沈芷瑤拉了母亲钟岚,到沈伯声面前,道:
“爸,妈,我想和你们聊聊。关于李言。”
钟岚早有准备。
她知道这大女儿这次虽然是短期回国,但势必会提及李言,已有对策,道:
“瑤瑤,我俩当时的赌约,说的可是一年,现在才半年。一年后,你再来和我谈这事吧。”
沈芷瑤对母亲钟岚有说不出的失望,摇摇头,道:
“妈妈,当初的赌约,只不过是你的缓兵之计,你不希望我和李言在一起。但你后来做的事情,让我觉得,这个赌约已经完全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,毕竟,是你先违约的。”
沈伯声本来拿着报纸在看,听妻子和长女这对话,他云里雾里的。
沈伯声见气氛有点剑拔弩张,还是开口道:
“你们说的赌约是怎么回事?
还有李言,跟李言有什么关系?
不是说,瑤瑤你早和李言分手了吗?”
沈芷瑶坐到沈伯声的对面,一字一句,问:
“爸爸,如果我说,想继续和李言在一起,你会支持我吗?”
沈芷瑤能猜出来,钟岚大概早已经在沈伯声这做好工作了,让沈伯声与其统一战线,撮合沈芷瑶和吴家的哈坦福博士,吴明伦。
但钟岚显然向沈伯声隐瞒了不少细节。
当然,沈芷瑶早已无意和钟岚再去掰扯这其中到底谁对谁错,她只想探明态度。
钟岚早已经明确反对她和李言在一起,那沈伯声是否会站在她这边呢?
沈芷瑤没抱太大希望,所以直捣黄龙,直接就问了。
沈伯声从母女间的对话,大概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,不确定地问道:
“瑶瑶,你是说,你和那李言,其实并没有分手?”
沈芷瑤坚定道:
“是的,目前为止,我和李言,没有一个人说过要分手。”
在一旁的钟岚嗤道:
“瑤瑤,那个李言有什么好的?
我想不明白,我钟岚的女儿,眼光怎么会这么差!
我年轻的时候,挑对象,首要原则就是得门当户对。
你说你将来要是嫁给个律师,有什么用?
像沈家和钟家,咱们这样的家庭,缺的不是一个律师,而是得能给家族带来助力,强强联合才行!”
沈芷瑶没看钟岚,而是盯着父亲沈伯声:
“爸爸,李言很优秀的,你应该知道吧。如果沈家愿意培养他,也一定能给家族带来助力。
沈伯声对李言的印象还行,他看了眼长女,又看了看妻子钟岚,斟酌道:
“瑤瑤,我对李言了解不多,但我看过他在公开听证会上的表现,挺优秀的。
不过你要真希望我说,我其实也赞同你妈妈的意见,明伦这孩子,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,你们从小也算青梅竹马,你如何对他这般排斥?”
钟岚苦口婆心道:
“吴明伦在哈坦福的博士论文据说已经完成了,还有一年毕业就回国了。
吴家接下来也是准备让他出仕的。起步就高,将来的发展,不可限量。
更难得的是,听说这小子,从小就钟情于你,其他人都没入过他的眼。
我观察过你和吴明伦的相处,你们本来关系也不错,只不过是因为和我赌气,这半年来才对着吴明显得冷淡。
你不要觉得我干涉你,我也是为你好,为这一大家子好。
我和你爸也是这么过来的。
作为沈家的女儿,你永远都不应该,也不可能,只考虑自己的感受。”
沈芷瑤听完,心中滴血,但表情未变。
沈伯声的态度和反应,早已经在她预设的范围内。
现在只不过是捅开这层窗户纸,直白地告诉她,家里没有一个人站她在这边。
此时沈芷瑶看到了在客厅角落偷听的妹妹沈芷昕。
如果她也有个亲哥哥可以依靠,是不是,情况就会大不相同?
但可惜。
一切没有如果。
沈芷瑤做好了最坏打算。
她朝沈伯声和钟岚道:
“无论你们是否赞同我和李言在一起,我们之间毕竟有过两年多的感情,而且是彼此的初恋。
我希望你们给我三天的时间,这三天时间内,不要再干涉我和李言的任何事。
三天后,我会出国。”
钟岚道:
“瑶瑶,如果是这样,那我们之间的赌约,可就算作废了。”
“妈妈,你觉得这赌约,现在还有意义吗?”
“我可以答应你,但这回你需要保证,就和李言断个干净,如何?”钟岚道。
沈芷瑶从小到大,都服从于钟岚和沈伯声的期待,扮演着一个乖乖女的角色。
她心里想叛逆一回,但还是很好掩饰住表情,朝钟岚说道:
“可以。就让我和他好好道别吧。
沈芷瑶约了李言见面。
在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。
汉东政法旁边的兆丰公园。
李言早早就到了公园里的大理石亭畔等着。
沈芷瑶准时出现。
其实她也早到了十几分钟。
但没走过来,在李言没有发现的地方,就这么先远远地望着。
等到手表上的时间快到了,她才出现在李言的视线中。
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的身影。
双向奔赴。
李言抱着沈芷瑶曼妙的腰肢,沈芷瑤仰着头道:
“李言,我好想你。”
“瑤瑤,我也是。”
沈芷瑤主动吻了李言,李言的回应更加热烈。
直到。
沈芷瑶有点缺氧,李言才放过了她。
“李言,我心不渝。”
沈芷瑶说的这四个字,对李言来说,胜过千言万语。
李言动情地吻了沈芷瑶。
直到她再度缺氧,主动道:
“我们到亭子里坐吧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进了亭子。
坐下后,沈芷瑶头靠着李言的肩,李言伸出臂膀半抱着沈芷瑶。
沈芷瑤知道李言有太多太多想问的了,她也有太多太多想说的了。
但这一刻,两人默契的都没有说话。
持续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。
良久后。
沈芷瑶先开口:
“李言,对不起。过去这半年应该对你非常重要,而我却不告而别。”
李言没有责怪沈芷瑤,而是把她抱得更紧,以行动回应她。
但沈芷瑶知道,有些解释,哪怕李言并不在意,她还是得说。
她缓缓开口道:
“我爸妈其实都不赞同我们在一起。
那时候马上大学毕业了,我妈妈强硬地要求我们分开,我不愿意,也反抗过。
最后妈妈看似妥协了,说要和我对赌。她要求我们俩分开一年,这一年内,不能再联系你。
她认为我们的感情随着毕业分别会逐渐淡去,所以给了一年的时间。
如果一年后,我们的感情都没有变,你也在东海市站稳脚跟了,那么她就可以不再这么反对我们在一起。
如果这一年内,有一方变心,那这场感情就如她所愿,宣告结束。
我以前没和你说过,我是沈家的女儿,沈家在司法体系内,还是有一定声量的。
我妈妈态度强硬,如果我们一定要和她对着干,那她就会给你一些教训,可能你到时候考不上法官,也做不成律师。
我最后还是接受了她的赌约,按照她的规划,出了国,到加大洛城分校读研。
后来我才知道,妈妈从始至终就没想过,真正遵守和我的约定。
这个赌约,只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,只是想把我骗出国,让我俩分开...”
沈芷瑶还准备继续说下去,被李言制止:
“瑤瑤,我说的我都相信。沈家的事情,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。”
沈芷瑤知道李言如今已经取得了一些成绩,但现在就想和沈家抗衡的话,她觉得很难。
要是搞得鱼死网没破,最多只是细点线,那就没必要了。
她和李言都需要积蓄和保存力量,留待将来。
沈芷瑤摇摇头,眉眼弯弯,笑道:
“咱们不聊这个了,我这次回国待的时间不长,你能好好陪陪我吗?”
“好。”
接下来三日,李言和沈芷瑤去了很多地方。
汉东政法的校园,还有震旦大学的校园内,都出现过他们的身影。
李言一出现在汉东政法,立刻就被学弟学妹们认出来了,引起很多人围观。
其实这也不单纯是因为李言的名气。
他和沈芷瑤站在一起,男帅女靓,本来就非常吸睛。
被人围观着到底不方便,所以两人简单逛了一下,就离开了。
后来沈芷瑤提出,想去震旦大学法学院看看。
沈芷瑶本身已经被震旦法学院录为研究生,今年秋季入学,不过后来在钟岚的安排下出了国。
站在震旦法学院的梧桐树下,沈芷瑤叩心自问,如果半年前她能再硬气点,没有出国,她和李言的处境,会不会比现在更好?
宋孝泉刚给本科生上完法理课,在校园里就听到有学生议论,李言来震旦法学院了,所以就过来瞧瞧。
结果就看到了李言和沈芷瑶手牵着手。
“师弟,这位是?”
李言朝宋孝泉介绍道:
“师哥,这是我女朋友,沈芷瑶。”
“瑶瑶,这位是宋孝泉教授,我师哥。”
沈芷瑤自然听过宋孝泉的名头。
她心中略一思索,没喊宋教授,而跟着李言喊了声“师哥”。
宋孝泉还是第一次见沈芷瑶,但知道沈芷瑶是沈伯声的大女儿。
不是说沈家不同意两人在一起吗?那现在是什么情况?
见此时情形不合适,宋孝泉也没问李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只是笑着对沈芷瑶道:
“我和你父亲沈伯声也算有些交情,代我向他问好。
接着,宋孝泉与李言在寒暄了几句,便走了。
第二天。
沈芷瑶到访永兴路16号老洋房。
廖管家第一次见李言领了个女娃回来,还以为是上次在医院见到的徐小姐,结果不是。
不过廖管家也是人精。
心里想的是,女娃多点也好啊,反正老洋房空间大,房间多,不愁住。
而且李先生基因优秀,多生些后代,更好嘛。
廖管家笑呵呵地看着沈芷瑤,热情招待。
李言朝管家介绍道:
“廖伯,这是瑤瑤,我女朋友。”
沈芷瑤朝管家伸出手,道:
“廖伯你好,我是沈芷瑶。”
“诶,沈小姐,欢迎欢迎。”
见老洋房来了客人,岑梅便主动接替廖管家,干起了端茶倒水的活儿。
不得不说,岑梅不愧是专业雇佣公司出来的,各项培训都做了,非常到位。
另一方面,也是因为李言开给他们的报酬不低。
这段时间以来,没有突发情况,他们就负责在老洋房里巡视巡视,比较清闲。
所以岑梅看到有活,就顺手揽了过来。